「變」—玩一玩形狀游戲

安東尼•布朗於第三屆書獎頒獎典禮暨第四屆論壇演講

小時候，我和哥哥邁克爾喜歡玩一個自創的「形狀遊戲」：一人先畫出隨意的線條或圖形，另一人再想辦法把它變成一個具體的東西。多年後我才發現，世界各地的孩子都在玩一樣的遊戲。這個看似簡單的遊戲，其實培養了創造力與想像力，也成了我一生繪畫與創作的啓蒙。

長大成人後，我發現多數人失去了童年的想像眼光。形狀遊戲讓我重新理解創造的本質：一切藝術創作其實都是一場轉化的遊戲——把經驗、情感或記憶「變」成新的形象、故事或音樂。

我的第一幅作品是一雙長著「小海盜」的腿，童年的想像為現實注入了超現實的趣味。這種把平凡事物變成奇幻畫面的思維，也延續到我後來的繪本創作中。像《威利的畫》中，威利將自己畫進名畫裡，用遊戲的方式向大師致敬；在《在公園裡散步》中，我在簡單場景裡加入幽默與荒誕的細節，讓畫面多層豐富。隨著經驗增長，我又學會讓這些「背景故事」承擔敘事功能，比如在《漢賽爾與葛雷特》中，用隱藏的圖案暗示人物命運，讓畫面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大猩猩》是讓我理解圖畫書真正奧妙的作品：圖與文本並非重複，而是互相補充。兩幅吃飯場景，一冷一熱、一遠一近，恰好反映了父女間從疏離到親密的變化。這本書讓我名聲大噪，也塑造了後來的代表角色威利——一個在大猩猩世界中自覺渺小的小黑猩猩。孩子們在威利身上看見了自己，被壓抑卻仍保有善良與堅持。

在《膽小鬼威利》中，我透過變化多端的畫面設計——鋸齒框、圓形插圖、連續畫格——讓故事更富動感。雖然威利變得強壯，他仍舊保有原本的善良本性，說明「真正的變化來自內心」。

多年後，我重構《在公園裡散步》，創作了《公園裡的聲音》。這一次，我用四個不同角色的視角講述同一故事，讓孩子學習同理與理解他人。每個人的語氣、色彩與畫風各異——秋天的史邁士夫人嚴謹冷淡；冬天的史密斯先生憂鬱低沉；春天的查爾斯在友情中重獲自由；夏天的髒髒天真快樂，用形狀遊戲看世界。結尾那朵花的影子像對話氣泡，暗示還有更多未被聽見的「聲音」。

我始終相信，藝術的意義在於「變」——把看似平凡的形狀、記憶與情感，轉化為能觸動人心的故事與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