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及英國、還有很多國家的童書領域，圖畫書的文字作者與圖畫作者互相熟識是很少見的。文字與圖畫作者通常並不會直接溝通，為一個文字故事選擇插畫作者是編輯的工作，插畫師們並不會從文字作者那裡獲得太多信息。不過對於巴奈特和卡拉森，這種情況並不存在，因為他們在生活中是好朋友，合作關係融洽。他們默契的合作為我們帶來不一樣的圖畫書。

本次專訪我們分為三期發表，上期精彩內容請在文末點擊鏈接回看：

文字作者與圖畫作者合作實例

麥克：《一直一直往下挖》是我跟雍創作的第二本書。有一天在洛杉磯，我和雍一起吃早餐，我們在談論書籍，一般當我們開始討論書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在討論圖畫書。那天早上，我們又談論了這個話題。

雍：我跟麥克就在討論圖畫書開本的大小問題，當時，我們講到了這本書，我希望它是一個非常大的尺寸。我們當時希望製作一本很高的書，那麼如果說這本書的高度跟其他書尺寸不一樣的話，又有什麼內容能適合它？我們這麼想，要麼就是從下而上，從地面到空中的方向，但是空中又沒有什麼東西，這個會比較無趣。我們就想要朝地下去發展，這應該是比較有趣的，因為沒有人知道地下會發生什麼事情。

麥克：雍和我還是孩子的時候，雖然我們還不認識，但是我們都非常喜歡挖洞。我不知道為什麼小的時候非常喜歡挖洞。一方面，可能是覺得挖洞非常有趣，另一方面我一直在幻想埋藏寶藏的事情，我會想，或許這地下是埋藏了一些金子的，或者是像是能夠發現恐龍骨架。

我們當時想要不要來寫一個非常有趣的書，比如說，是兩個孩子，兩個男孩去挖洞，希望能夠找到一些寶藏，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但是看到這本書的時候，你會發現他們離發現寶藏其實就差那麼一點點。而這種只差一點點，是只能夠通過插畫來實現的，而不是文字，文字是沒有辦法去訴說這一點的。其實這一點應該是非常有趣的，但同時，對於聽故事的孩子們來說，也會覺得非常沮喪。

在這樣的一個開本上面，我們就開始寫一些句子，寫這個故事。雍當時就在紙巾上面開始畫畫了。當天早上就做了關於《一直一直往下挖》一個非常小圖形。

雍：開始談論這本書的時候，我們對這樣的一個故事安排的順序是非常感興趣的。

關於畫畫的風格、顏色這些都是後期的決定的，但是我首先想要去確定一下順序。

我們一定要記住圖畫書是一系列的圖片組成的，它並不是一個單一的圖片，我們需要翻頁，那麼，要注意到翻頁過程當中的一個連接的問題，以及圖片與圖片之間的連接。

這一頁就是當天早餐的時候，我們想到的部分。我們及讀者可以看到山姆和大衛轉了一個方向，然後正好錯過了寶藏。

麥克：你可以看到這邊的這些文字的排版也是以一種非常有趣同時也帶著一些沮喪的方式呈現出來。在這頁上面，我們可以看到兩個孩子坐在那裡了，他們稍事休息，然後，或許大家會覺得希望他們繼續挖下去。但是，事情並不像我們小讀者想像的那樣，他們還是說：我們應該朝另外一個方向去挖了。然後當他們說到這一句的時候，聽故事的孩子們就要尖叫了。但是山姆和大衛只是書中的角色，他們是沒有辦法聽到孩子們的尖叫的。

當我跟雍合作這本書的時候，我們當時就這本書談論了很多很多，這也是我們合作的各種書籍當中談論的最多的一次。當然，我們合作過程當中一直都有非常緊密的聯繫，但是沒有其他任何的一本書有這本書那樣，我們做了那麼多的溝通。

這一頁其實是我這本書當中最喜歡的一頁，但是，要了解後面發生了什麼，我們得翻到下一頁。

有一天雍給我發了這張圖片。在這張圖片上面，山姆在朝一個方向，然後大衛在朝另外一個方向，他們正好是在一個大寶藏的四周在挖。我覺得雍畫的內容真的是非常有趣。

我們兩個都很喜歡這張圖片，但是有一個問題。在這個故事當中，山姆和大衛他們從來都沒有分頭行動。這個圖片跟我寫的這些文字是不匹配的。其實在美國，編輯都非常的謹慎，他們從來不會讓圖書的插畫家去改變內容，即使說插畫家有非常好的點子，他們覺得這些文字的內容是神聖的、是不可變的，插畫家只能根據文字去畫畫。

但是我才不在乎我的文字是不是神聖，我和雍在這張圖片上談了很長時間。因為他確實讓我覺得緊張，原因是這樣的：因為在我的文字當中，山姆和大衛一直都是待在一起的，讓他們分頭行動，會覺得很奇怪，或許也是比較恐怖的事情。在我原來寫的那個故事當中，他們總是待在一起的。因為在某些深的層次上來說，他們需要待在一起。而且他們感覺待在一起更好。雍說「我知道，這確實也是我想的事情。」就這張圖片，我們談論了幾天。我們當時就說，「你知道嗎？如果他們分開的話，會有這種害怕的感覺。但是這種害怕的感覺也是有好處的，我們應該去敦促他們去做這樣的嘗試。」大衛就說，我有一個新的點子，讓我們分頭行動。山姆說：真的嗎？大衛說，就分開一會兒，將增加我們找到寶藏的機會。

當山姆說：「真的嗎？」時你可以從文字中感覺到他有一種緊張的情緒。但是我們看到了，在這本書上面，是大衛去安撫他，說只分開一會兒，還有，他把手放在他身上。

雍是非常擅長畫畫的，如果你看一下大衛的眼睛，其實他也是有一種緊張的感覺。這也能夠很好地反映出這些角色，他們有脆弱的一面，而且，他們也非常在乎對方。這是一個非常能夠反映他們友誼的一個時刻，但是如果雍之前沒有提出這樣的一個意見的話，我們就不會有這樣的感覺。

雍：順便說一下，其實在我所有的圖畫書當中，這是唯一一本其中的角色，是互相搭肩的，有接觸對方身體的一個地方。

麥克：我們覺得這個畫面確實是反映出來了很多的內容，也反映了很多的這個情感包含在其中。

雍：在這本書快到結尾的時候，我碰上了一些麻煩。山姆和大衛他們挖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現在已經到了這本書的最底部這個位置了，他們坐下來休息，睡著了。

我們讓山姆和大衛掉了下去，從天空往地上掉。但是在他們掉下去之前，他們需要把這片地方給挖通了。其實我們在這邊要寫的，他們要挖通的這條線，並不一定是真實的一個地方。這取決於你是誰，你是怎麼看這個問題的。第二個部分，可以認為它是一個夢，認為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如果我們真的去畫這條線的話，就太過於字面理解了。但是我很難抉擇到底要畫什麼，不畫什麼。

你可以看到這個狗它還在挖，然後它已經挖到了頁面的底部了，之後它會掉出去。當時我就跟麥克講了這個問題，不知道究竟該怎麼畫，然後他幫助了我，他說就使用這本書的頂部。其實我當時覺得有點尷尬。因為我自己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因為這些書其實是一系列的圖片，另外，它也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物體。當然，這種提示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非常有幫助的，這也是我們能夠成功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那其實也反映了這樣的一個時刻，跟美國的通常這些圖畫書創作的模式是不一樣的。就是因為書的作者跟插畫家是不會互相交流的。在他們從天空中掉落下來之後，他們掉落在了一片地上，這個地上就好像是他們開始的那塊地。那也並不是說，就是那個相同的地方，而是說是相似的地方。

麥克：其實這個就是我們第一天早上吃早餐的時候就提到的。在這個故事當中，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很長一段時間，你就可以看到他們都是在不斷地挖，但是他們就是沒有看到這個珠寶。然後他們從空中掉了下去。他們掉落在這塊地方看上去就像他們初始開始挖的地方。如果你看一看這個圖片，你就會發現這個地方又跟原來的不太一樣。但是就像只有書呈現的方式一樣，這個關於這個地方之間的差異，在文字當中是沒有辦法發起找到任何線索的。雍向我們呈現了這個地方看上去的樣子。

雍：我當時在想，要把這些內容清晰地呈現出來，對於那些需要出版的書，要有清晰的呈現。我建議做了這樣一個快速的翻轉，通過這種方式顯示出跟之前有一些差異。我覺得如果我們畫的這個地方大部分是看上去是類似的，但是，有一些小的細節跟開頭是不一樣的話，那麼孩子們可能就不會注意到之間的差別，覺得他們可能就是又返回到了自己的家。但是麥克比我聰明。他說，還是把它保持一樣，就只要把一些細節做改變就行了。

其實我當時並沒有一開始就信任他的這種方式，但是之後，我們在一個體育館，對800個孩子做了一個測試，看看他們的喜好，我才接受了他的說法。孩子們看到這兩頁的時候，立刻就開始說，看這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啊，看這個鴨子，看這個花，等等等等。當他們看到這一頁的時候，立刻就發現了很多不同之處。你不能夠低估孩子們的注意力、他們的觀察力，特別是那些小孩子，他們是先看圖片，然後再看文字。

麥克：孩子們是非常聰明的，他們對於自己閱讀的這個書籍會下很多的功夫，會有很多很高的關注。而且孩子們在解釋這些故事到底有什麼意義的時候，也是非常聰明的。

儘管說，在這個文字當中，他告訴了我們山姆和大衛掉下來的這個地方是一個普通的地方。

圖片並沒有告訴讀者他們到底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如果你問孩子們，就是那些注意到這些細節不同的孩子們，他們會告訴你山姆和大衛掉在了一個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孩子會有不同的想法，他們都非常的聰明。這也是我們合作過程當中非常重要的一點。因為圖畫書創作需要作者和插畫家之間的合作，需要有文字和圖片之間的結合。但是，其實，在做圖畫書的創作過程當中，還需要一些其他的合作。

首先我寫了一些文字，但是，我留出了很多的空間，並沒有去寫完這個故事。因為我相信雍能夠把這個故事繼續編寫下去。

雍也相信我的故事。因此，即使是在雍完成了所有的插畫之後，這個故事仍然沒有結束。因為圖畫書需要被大聲地讀給孩子們聽。我們下一個合作，就是成人故事的合作。如果這些大人非常擅長講故事，就會基於孩子們的想像，把故事做一些改編。比如說，大聲地去讀給孩子們聽，或者說是輕聲讀給孩子聽。他們會知道怎麼樣能夠讓孩子笑出來。或許他們會有一些非常有趣的語音、語調來演繹這些角色。或許，有一些孩子討厭成人給他讀，不喜歡那些聲音，他就會自己去讀故事。但雍和我都必須信任這些大人們能夠很好地講述我們的故事。當然了，也希望家長們能夠信任我們，可以做出一些有趣的書籍。

即使在大人把這個故事讀出來之後，故事仍然沒有結束，因為在故事當中，我們仍然要去留白，留出一些空間，有一些還沒有能夠解決、沒有能夠解釋的內容，就需要孩子們發揮想像力，利用他們的經驗、他們的聰明才智去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其實孩子是非常擅長去想像的。雍和我在這樣一個書籍的製作過程當中互相信任。當然，最重要的，也是，我們都信任自己的讀者，信任孩子們。因為他們是好故事的非常忠實、非常出色的讀者。

推薦閱讀：

雍·卡拉森 VS 麥克·巴內特創作對話之一